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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郡年记》:自然的救赎
本刊撰稿人 | 王如晨   栏目:设计&生活   来源:碳商   发表时间:2016-07-29   浏览:2239

      李奥帕德的青年时光,与爱默生、梭罗的中年时光相类。他们目睹了大片沼泽、湿地、溪流、森林、甚至荒山被逐渐吞噬的场景,自耕农的生存之本也沦为商品,惠特曼诗中狂放激昂的现代美国的土地精神失落殆尽。
      当我心灵不宁时,曾经一度拿爱默生的《自然的沉思》、梭罗的《瓦尔登湖》、布罗斯散文集来驱除内心的恐惧。它们总能帮我找回给我庇护的自然与乡野的一丝气息。

      但这几个超验主义者总给人一种营造的刻意。每当我从这种氛围走出来,总显得有些飘渺,它与我所怀念的自然与乡野,仍有很多距离。

      不过,盛夏读到“现代环保之父”李奥帕德的《沙郡年记》后,这股延续100多年的思潮再度让我有了追逐的兴趣。

      李奥帕德生于1887年,已是美国内战之后,与爱默生几乎相隔两代。不过,他也是个超验主义者,早年曾迷恋爱默生、梭罗不已。《沙郡年记》蕴涵着他的完整的思路。

      这也难怪,李奥帕德的青年时光,与爱默生、梭罗的中年时光相类。那是一个工业革命勃兴的时代,延续到20世纪初,已近百年时光。他们目睹了大片沼泽、湿地、溪流、森林、甚至荒山被逐渐吞噬的场景,自耕农的生存之本也沦为商品,惠特曼诗中狂放激昂的现代美国的土地精神失落殆尽。

      李奥帕德的故乡威斯康星州无可幸免。他的沙郡农场更是无法坚守孤独。早年沉浸在爱默生超验主义哲学思想的他,无法停留在纯粹的精神层面。

      与爱默生偏重哲思、梭罗偏重生存实践、布罗斯偏重优美体验不同,李奥帕德融合了他们的特征。

      书中,李奥帕德从不学爱默生、梭罗那样掉书袋,他有的是生活体验。一个无法脱离书本的人,很难真正热爱土地。爱默生在《自然沉思录》中多次倡导“隐逸”,要走出人群与书房,凝视星空,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书房。

      李奥帕德不缺乏超验主义的诗意。《沙郡年记》第一部分是个微观的生物学视角。他按每月时序写了动物、河流、树林、草原等事物,充满浓郁的人性关怀,每篇都像散文诗。

       比如他写鸟声:“善于躲藏的鸟儿的音乐有特殊优点。树梢上歌唱的歌手容易被瞧见,也容易被人遗忘。因为,明处的事物都有一种平凡性。 ”他写高原鹬飞行:“发明‘优雅’这个词的人,必定看过高原鹬收拢翅膀。 ”他写高原风:“现在,在浮木后面是温暖的,因为风已随雁群远去,而我也愿意随雁群远去——但愿我是那风。 ”

      “生物学教育是一种塑造公民的途径。 ”李奥帕德说。显然,他的诗意描绘,带有塑造人格的审美感化功能,能让人感受到人与自然的依存关系。

      如果仅停留在诗意描绘,李奥帕德不会超过爱默生另一精神追随者布罗斯。他同样不乏雄浑与壮美。书的第二部分,写的是沙郡地景特质,比如沼泽、大山、环礁湖等。其中,《山顶》中的骑马人、《像大山一样思考》中的狼嚎,壮美而哀婉。

      难以忘怀他描写狼嚎的句子:“一个来自肺腑的深沉而尖厉的嚎叫在各个悬崖之间回响,然后滚落山下,隐入夜晚遥远的黑暗之中。 ”这是自然的原始、野性之美,一种充满哀愁的反抗与蔑视。

      为保护牛群、鹿群而过度捕杀狼群,在李奥帕德看来,“过多的安全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因为自然有它独特的自我修复体制。他引用梭罗的一句话解释了狼嚎的意义:“野地蕴涵着对于世界的救赎。 ”

      他甚至将贫瘠的荒野视为复杂精致的乐器,而大自然正是一个完美的交响乐团。而今它正遭受着工业文明的践踏,偌大的交响乐团“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演奏优美的乐章。

      如果说沙郡四季风貌算是李奥帕德梦想的树冠,地景特质算是树枝与树干,那接下来的第三、四部分就是树根与滋养梦想的土壤了。这也是李奥帕德被视为“现代环保之父”的基础。
      与充满宗教般神秘的爱默生自然观不同,李奥帕德的自然观念充满世俗与社会化的特征,它是一个有机体。

     “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不是电视,也不是收音机,而是对土地有机体复杂性的揭示。 ”他说,自然是个自足的社会,富有与贫穷不由经济学家界定,“在松鸡们的眼中,贫瘠的土地可能是富足的乡野”。

       这就打通了自然与人类社会之间的伦理观念。威斯康星州的环河成了他的一个隐喻:生态学就是一条环河,人类往往由着自己的经济学观念选择性地中断某处河流,所做的环保不过是“做做样子”,“总有一天,我们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

      李奥帕德作为“现代环保之父”的价值,正是这种土地伦理精神的揭示,而不是他曾经带领家人在沙郡种下几千棵松树。

      他给生态学注入了道德的血液,将摩西十诫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施与人 ”应用到土地观念中,认为土地不只是土壤,还包括水源、动植物以及依附于其上的一切。

      他说,这种土地伦理观有利于“停止将正当的土地使用视为纯粹的经济问题”,而增加“伦理和美学的角度”,平视自然。他警告说,人类历史证明,大多数征服者姿态的人“最后都将祸及自身”。
      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叙述这本书,因为李奥帕德构建的环保美学体系就隐藏在未被严格梳理的单篇文章中。书的体例验证了他大半生的环保美学思想。

      不止如此。李奥帕德一生都践行了他的环保梦想。

      1948年,当《沙郡年记》手稿刚刚完成一个月,为拯救邻居的农场,李奥帕德死于一场勇敢的扑火行动。

      我不是真正的超验主义者,也不是真正的环保主义者,无法用行动纪念他。但我此刻的心灵或许与他相通。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风景已逝,沙郡农场恐怕不复如初。而我所生活过的故乡,也少了一种土地精神。在庭院,你几乎找不到曾经寒光闪烁的镰刀、找不到草帽和草叉。偌大的村落,已经难以看到过去穿行在秋日林间的羊羔。去年秋天,当我站在自家的玉米地旁,忽然觉得周围景色单调许多,原本热闹的垄间,如今几乎没了杂草,没有虫鸣,平整的土地就像人家的庭院。那些曾经喂养过我的牛羊,青色的血液汇聚在我指间的野草,已被工业肥料、除草剂湮灭;那些唤起祖辈梦想的虫鸣,已被远处的大型收割机压抑,我知道,我已经永远找不到它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才值得怀念。我忘不了《沙郡年记》中的两句话。一句是描写亚利桑纳州白山山顶胆战的骑马人的生活:“免于恐惧的生活,必然是贫瘠的生活。 ”一句是描写11月玉米田里制造音乐的风:“现在,在浮木后面是温暖的,因为风已随雁群远去,而我也愿意随雁群远去——但愿我是那风。”

      我已无法忍受免于恐惧的生活,但愿我也是那风。

《沙郡年记》作者简介:阿尔多 •李奥帕德(Aldo Leopold),1887年生于美国爱荷华州。耶鲁大学毕业后不久,他进入美国林务署,担任新墨西哥州和亚利桑纳州的助理林务官,从此投身自然保育工作,并成为美国保育运动先驱。1948年,就在《沙郡年记》手稿完成后不到一个月,李奥帕德不幸在协助扑灭邻居农场的大火时丧生,本书送成为他对自然保育工作的最后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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